■在新郎和亲朋们的簇拥下她缓缓地步进大厅,在经过寒流身边时她笑了笑,但笑得有点凄凉……  

    早上起来,秋风又梳洗打扮了半天,看看时间差不多了,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前痴痴地望着寒流家的楼梯口,期待着他的身影尽快从那里走出来。

    秋风是嫁到这里来的时候才认识寒流的,他们住前后楼,她家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寒流家厨房的窗户。

    秋风第一次路遇寒流,禁不住就有点耳热心跳,寒流长得太英俊了,高大的身材,宽宽的肩膀,细长的丹凤眼,高挺的鼻梁,宽阔的下巴无一不透出一个成熟男人特有的凝重威严和洒脱。尤其是他向她投来的久久的充满柔情的凝视总是叫她又羞又怕。

    秋风静悄悄地爱上了寒流。她知道,对一个已婚的女人来说,这种爱未免荒唐,更何况他也已有妻室。然无论如何她就是捺不住一颗芳心,有事没事的总喜欢搬一把椅子坐在窗前寻寻觅觅。她的丈夫以为她喜欢窗外的花圃,便经常买把鲜花回来插在花瓶里,给她欣赏。

    如果不是丈夫病逝,或者秋风没有调入厂办公室,也许他们的这种柏拉图式的恋爱会伴随着他们平静地走过一生,并为彼此的生活平添些许靓丽和风情。

    然而,世事的变化,有时总不尽人意,可有时却又是那么的尽如人意。

    秋风调厂办公室后才知道,寒流原来是厂长助理。他们的交往从此多了起来。

    终于有一天寒流借口走进她独居的家门。后来,不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。但是,为了彼此的声誉,他们做得很隐秘。即使这样秋风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,她的心像被泡进了蜜罐子一样充满甜蜜。

    一阵轻微的饥饿感向她袭来,她抬手看看表已是近午时分,她想还是等他来了一起吃吧!于是便泡了一杯茶捧着继续坐在窗前。

    寒流终于出来了,穿着崭新的西装,头发梳得高高的,受利还提着一大包礼品。秋风只觉得心脏一阵剧跳,丢了茶杯,一头钻井了厨房。

    她一边紧紧地忙碌着,一边侧着耳朵倾听门外的动静,饭菜准备好了,寒流并没有来。她疑疑惑惑地走到窗前,窗外一派节日气氛,衣着簇新的孩子们拉着大气球跑来跑去,提着礼品的男男女女喜气洋洋地出出进进。可是寒流呢,他去了哪里?

    记得去年夏天,寒流去外地出差,临行前跟她说好,叫她想法请几天假,到他出差的地方去幽会。他走后,她费尽心机,苦思了两天才想出一个完美的理由请了几天假,赶到了他身边,他们在旅馆里度过了令她今生再难忘却的销魂荡魄的一天一夜。

    回来后,她兀自心虚了好久,直到寒流回来,一切如常,她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里。

    然而寒流却比她要大胆机智得多,无论怎么忙,无论怎样人多眼杂,他总是能想出办法、找出机会来跟她约会。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他们的足迹几乎遍及全城四周的边边角角。每当想起那些难堪的野合,秋风就会羞得无地自容。然而寒流异乎寻常的柔情蜜意叫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釜逆。

    不知不觉间,夜幕已悄悄降临。秋风懒懒地起身去厨房热了一点饭菜,胡乱拨拉了两口,打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一会儿,甚觉无聊,便早早上床了。

    第二天,秋风拉开窗帘,窗外已是一片银色的世界。也许寒流今天会来,秋叶想着心情又开朗了起来,梳洗打扮完自己,又将家里家外收拾了一遍,做完这一切看看时间尚早,便冲了一杯奶粉,吃了几片面包。然后泡了一杯茶捧着又坐到了窗前。

    楼下有人喊寒流。是厂办公楼的一帮人,寒流喜滋滋地从楼上跑下来。看来他今天又不回来了。

    秋风想给自己找点事干。回娘家,不,刚从她那儿回来;去婆家接儿子,婆婆肯定不会答应;去女友家,秋风兀自摇了摇头。自丈夫去世后,他们像防贼一样防着她,好像她随时会抢了她们的丈夫。不如,睡觉吧,下雪天,好睡觉。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,钻进被窝,看着看着就睡着了……

    她和寒流一起去赶火车,车站上人很多,寒流丢下她独自上了车,她盯着他的背影拼命往前挤,好不容易挤上来了,却找不到他了。她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地找,好不容易找到了,却不敢进去,怯怯地站在门口,巴巴地望着他。一个女人走过来问她:你找谁?她嗫嚅地说:我找寒流。那女人便将她带到了寒流跟前。寒流抬起头来看了看她,对那个女人说:我不认识她。所有的人都往这边看,她听见他们在窃窃私语:贱。神经病……

    秋风无助地站在那里,她想告诉人们:他是我丈夫。可是却说不出口,寒流冷冷地对她说:你还不快走,小心他们把你从这儿扔下去。他说着指了指身边的窗口。她吓坏了,想逃,可是腿好像没有了,任她怎么挣扎就是逃不开,而人群正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……

    秋风给吓醒了。

    难道这是个不祥之兆?

    初六,上班以后,秋风想找个机会跟寒流单独呆一会,把自己的思念和孤独告诉他,但他却忙得连看她一眼的功夫都没有。

    国人说,十五以前都是年。虽然上班了,人们的心思依然收不回来。上午来办公室一聚商量好了今天去谁家,下午就都来不及了。

    秋风无心参加他们的聚会,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办公室。

    这天晚上,秋风听到了一阵汽车喇叭响,接着便听见寒流含混不清的告别声和道谢声,她扒到窗前去看,就看见寒流在别人的搀扶下东倒西歪地上楼。

    一连数日,天天如此,秋风便替他担心起来,长此下去,他会喝坏身体的。

    好不容易挨过了正月,人们闹够了,玩乏了,渐渐地安静了下来。秋风终于瞅了个机会,钻进了寒流的办公室,突然面对竟然相顾无语。静默了一会儿,寒流问秋风:年过得好吗?秋风勉强答道:还好。

    “今年老厂长就要退休了。”秋风没言语,老厂长退休跟她没关系。

    “我可能要继任。”秋风依旧没言语。

    “以后,我们尽量不要约会,免得遭人闲话。”秋风哆嗦了一下,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惊奇地看寒流,他英俊的脸上冷冰冰的。有人走了进来,秋风便退了出去。

    夏末初秋的一天,寒流应邀去参加局长儿子的婚礼。新娘子出现的时候,寒流禁不住地哆嗦了一下,新娘不是别人,是秋风。她披着洁白的婚纱,捧着鲜红的玫瑰,白嫩的面颊上一双黑黑的大眼睛依旧亮的灼人,却不像以前那样顾盼有神。在新郎和亲朋们的簇拥下她缓缓地步进大厅,在经过寒流身边时她笑了笑,但笑得有点凄凉。